從我出生以來,我最親近的就是我的父母親。


爸爸在四年前被診斷出罹患大腸癌二期,醫生建議要做化療和電療,於是我們一家
展開抗癌大作戰,化療和電療這兩項治療都是很傷身的,而且會影響身體其他好的
細胞,所以人會變得很虛弱,加上爸爸本身有糖尿病,長期都是個藥罐子,身體狀
況在經歷幾次化療、電療之後,變得每況愈下,讓媽媽和我都很擔心。

爸爸向來是個不太多話的人,以前做生意喝酒應酬,在外面已經講很多話了,回到
家就不太想講話,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已經很費神了,所以他很少管我,反而是非常
寵我、疼我,盡全力給我們母女最好的照顧,他每次出差都會記得幫我帶小禮物回
來,無論是HELLO KITTY文具或是當地的土產,我都很喜歡,因為那是我最愛的
爸爸送我的。

化療、電療進行大約半年,有一次,我陪爸媽去貓空山上泡茶唱歌,那天的天空有
些陰,空氣有點悶,才去那邊沒多久,爸爸突然起身衝去廁所,過了一會,他走回
來跟我媽說,可以現在回家嗎?我媽問說怎麼了?爸爸說,剛剛一時大便很急,他
衝去廁所還是來不及,所以褲子髒了,他想回家。

我們趕緊買單,幸好車上都備有用來擦車的抹布,就墊在副駕駛座椅上,母親以極
快的車速開回家,爸爸的身體顯然因為化療、電療的關係,很多功能都受損,包括
肛門括約肌的功能。

一路上,車內漸漸瀰漫很濃的大便味,味道非常噁心且惡臭,我請媽媽開車窗,但
還是聞得到,我媽即使在開車,仍不時安慰爸爸,她知道爸爸也不願意這樣,爸爸
會因為這樣覺得自己很無能,所以她的心思完全用在安慰爸爸和開車上,她沒聞到
那股恐怖的惡臭味。我則在後座靜靜不發一語,雖然有想吐的感覺,但我也盡力忍
住,不要讓爸爸覺得我嫌棄他。

回到家,從進門到進浴室,爸爸穿的牛仔褲管不時掉落已經有點乾硬的便便,我不
敢碰,但是我媽卻毫無怨言的先幫爸爸洗澡,讓爸爸一身舒爽,再去清理地上的便
便,這讓我想到鶼鰈情深這句成語,這也是我第一次深刻體會到媽媽對爸爸的愛是
這樣的深、這樣的全心付出,後來我有問我媽,她真的沒聞到車上的味道嗎?她說
真的沒聞到,因為沒有心情去想有什麼味道。

這或許不是什麼大事,卻讓我印象非常深刻,三十年的夫妻感情,媽媽以如此深情
守護生病的爸爸,細心照顧爸爸的生活起居,衣帶漸寬終不悔,讓我非常感動。

雖然爸爸最後還是被病魔帶走了,讓我們傷心欲絕、痛苦萬分,我相信,爸爸現在
會在天上守護我們,而媽媽是值得我用生命守護一輩子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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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荷小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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